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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大红灯笼挂起来

        贺东东

        过年挂灯笼,似乎是全国流行的风俗。

        没人说得清,第一盏灯笼何时挂起,如同没人知道第一朵雪花何时飘落到大地一样。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,村庄里挨家挨户的灯笼,挂起来了。

        灯笼就挂在高高的屋檐下。新买的,绸面,大红,红得鲜亮,红得欢快。里面套有电灯泡,只等夜色沉落,“吧嗒”一按开关,新的一年便被点亮了。灯光被聚拢,又氤氲而出,整个灯笼红红的、亮亮的、满满的,让人忍不住想捧一捧。

        和城市的“灯笼串”不同,西秦岭深处,一盏灯笼就是一家人。群山如莲花瓣,层层拥裹着村庄。一盏盏点亮的灯笼,宛如一粒粒红宝石,镶嵌在花瓣上。和城市的灯火辉煌也不同,灯笼总是温暖,大山沉重的叠影里,红宝石微微发光。把黏稠而阴冷的夜色,装点得更加缥缈、温柔。

        挂满灯笼的村庄,是幸福的。千里万里外的亲人,都已归来。炉火噗噗直往上跳,家人围坐一堆,共举一杯团圆的酒。酒是滚烫的,暖到人的心窝子。三杯下肚,足以浇消所有的块垒。犹如老牛卸鞍,父亲卸下钢钎、铁锹、十字镐,卸下一年的辛劳;母亲卸下候鸟般的漂泊,卸下夹生的普通话和疲倦;我卸下拆东墙补西墙、捉襟见肘的窘迫,卸下年近而立的踉跄……夜深了又深,而檐下的灯笼,依然红红的、亮亮的、满满的。再一瞧,各家各户的灯笼,全都红亮亮的。

        曾经许多次深夜赶路,经过山峦、平原、河流,我总喜欢贴着车窗,看窗外一盏一盏灯火。我也曾许多次猜想,那灯火里的人家,是求学的少年钻研一道难题,是久别重逢的小两口互诉衷肠,是三五老哥们儿胡吹海侃、不醉不归。一盏灯笼一家人,“团栾儿女,尽情灯火照围炉”,多么美好!

        过年挂灯笼,我有着更深刻的感情。早年间,我们家是不兴挂灯笼的。直到2012年,那一年家中光景很是惨淡:我从天津辞职回兰州,窝在一个叫“王家庄”的城中村,准备天南海北的就业考试。“屋漏偏逢连夜雨”,临过年,父亲又急病住院,待病情缓解出院,已是腊月廿九。

        从县城赶回镇子,早过了正午。“除夕半日集”,集市已经散了,连常年固定经营的门店,都拉下了卷帘门。撤去商品和散尽人群的集市,失去了热闹,空荡荡的。如此场面,我不是没有料到,可心底的失落,还是异常强烈。

        正要踏上回村的小路时,我突然发现,一辆叫卖烟花爆竹、灯笼金纸的小货车,正在收摊儿。小伙子把撑开的灯笼,一一合拢,装箱。很快剩最后一只,我急忙跑过去:“这只给我!”小伙儿格外爽利:“给!卖75元,我收你60元。”这一盏灯笼,大大的,圆圆的,红彤彤的,镶嵌着金黄的边圈、棱线,以及流苏般的灯笼穗儿。我细心看着,越看越喜欢。

        灯笼没有合拢,我准备挑回家。翻过李家山时,我高高举起手中的灯笼,西秦岭群山土灰的底色之上,大红的灯笼,如火焰燃烧,如旗帜飞扬。而路边田野里,一畦连一畦的冬小麦,虽被冻得耷拉在地,但靠崖根的麦苗,已经开始返青,钢笔尖大小的叶片,绿如春天的眼睛。这一刻,我真实感受到生命的力量。真的,那是骨头缝里的一粒种子,被春雷惊醒。打那年起,我们家年年挂灯笼。

        又过年了,大红灯笼挂起来。

        (作者单位:国家税务总局徽县税务局)

        编辑:孟易瑾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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